森林可持續(xù)經營，向何處發(fā)力？——河北省塞罕壩機械林場、木蘭林場森林可持續(xù)經營觀察

森林可持續(xù)經營是什么？

關于森林可持續(xù)經營的概念有多種定義，比較完善的是聯(lián)合國糧農組織于1997年給出的：森林可持續(xù)經營是一種包括行政、經濟、法律、社會、技術以及科技等手段的行為，涉及天然林和人工林，它是有計劃的各種人為干預措施，目的是保護和維持森林生態(tài)系統(tǒng)各種功能，同時通過發(fā)展具有社會、環(huán)境和經濟價值的物種，來長期滿足人類日益增長的物質和環(huán)境的需要。

今年1月發(fā)布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全面推進美麗中國建設的意見》提出，全面實施森林可持續(xù)經營。這篇宏大的命題作文如何走筆行文？7月23—25日，記者跟隨由商務部主辦、國家林草局國際合作交流中心指導、國家林草局管理干部學院承辦的發(fā)展中國家履行《聯(lián)合國森林文書》及森林可持續(xù)經營官員研修班，走訪河北省塞罕壩機械林場、木蘭林場，找尋答案。

森林經營方案與時俱進

在塞罕壩機械林場千層板分場羊場營林區(qū)的一處林地，東西兩側的林子形成鮮明對比：東側樹木密度大、樹勢弱，有不少被壓木、瀕死木甚至枯死木，而西側樹木的樹冠通風透光，樹干粗壯挺拔，枝葉翠綠茂密。

“這兩處均是1988年造的林。東側為對照樣地，不進行撫育作業(yè)；西側為撫育林地，自2002年起先后進行了1次修枝和4次撫育間伐?！比眽螜C械林場營林科科長常偉強介紹，對照樣地保留株數為每畝163株，樹木平均胸徑15.8厘米，樹高14.3米；撫育林地內保留株數為每畝39株，樹木平均胸徑21.8厘米，樹高15.8米?！半S著樹木的生長，兩者森林質量差距將進一步擴大?！背娬f。

塞罕壩機械林場萬頃綠洲 王龍攝

提升森林質量，塞罕壩機械林場早有行動。20世紀80年代初，林場大規(guī)模人工造林基本結束，全面進入以森林經營為主、造林為輔的時期。1982年，林場制定了第一個森林經營方案，此后每10年更新一版。每一次更新，都瞄準新需求新問題進行針對性調整。

在多年實踐中，塞罕壩機械林場以森林經營方案為核心，建立和完善了集森林經營設計、檢查驗收、質量管理等為一體的森林資源管理體系。依托森林經營方案，林場大力推行全面森林質量提升管理模式，構建了以山定水、以水定林、以林治沙的全要素生態(tài)治理大格局。

常偉強介紹，塞罕壩機械林場已累計撫育森林240萬畝次，通過森林經營，林分質量愈加優(yōu)良，單位面積林木蓄積量達到全國人工林平均水平的2.76倍。

先布棋盤再落子，木蘭林場也是如此。2014年，木蘭林場編制完成了《木蘭林場森林經營方案（2015—2024年）》。2019年，借助國有林場GEF項目平臺，林場對方案進行修訂完善，形成了《木蘭林場森林經營方案（2021—2030年）》。

在森林經營方案的支撐下，木蘭林場全面推進森林質量精準提升工作，僅2015—2023年間就完成多樹種造林近10萬畝，相當于新建了一個大型國有林場。目前，林場總經營面積達158.8萬畝，有林地面積135萬畝，森林覆蓋率85.5%，活立木總蓄積814.8萬立方米。

森林經營理念本土創(chuàng)新

走進木蘭林場龍頭山良繁場查字精品流域區(qū)，“全國森林經營重點試點單位”“中國北方森林經營實驗示范區(qū)”“國家重點落葉松良種基地”的牌匾率先映入眼簾。沿著山路行進，目之所及綠樹滿山、蓬勃盎然。

順著木蘭林場林業(yè)調查規(guī)劃設計院書記王輝指的方向看去，一棵棵落葉松株距合理、樹干挺拔、樹形優(yōu)美?！斑@片是落葉松人工單層純林，采取以目標樹為架構的全林經營模式，既儲備優(yōu)質大徑材，又生產中小徑材。”王輝介紹，該模式在歐洲目標樹經營理念的基礎上創(chuàng)新，成功推動了人工純林的天然化、混交化、復層化。

木蘭林場通過系統(tǒng)學習歐洲人工林和天然林的森林經營理念，再融入本地實踐，形成了本土化的近自然育林理論：遵循自然規(guī)律、依托自然條件、借助自然力量、模擬自然形態(tài)，輔以必要人為干預，提升森林質量，加速目標實現進程，加快森林發(fā)育進程，培育結構穩(wěn)定、功能完備、質量優(yōu)良的可持續(xù)多功能森林。

發(fā)展中國家履行《聯(lián)合國森林文書》及森林可持續(xù)經營官員 研修班學員學習中國森林可持續(xù)經營經驗做法 楊光滎攝

在近自然森林經營過程中，木蘭林場充分尊重森林群落演替規(guī)律和林木生長規(guī)律，將林分劃分為喬林、中林和矮林，并在此基礎上結合林場現有主要樹種，再細分成落葉松喬林、油松喬林、其他針葉喬林、闊葉喬林、楊樺落葉松中林、其他針闊中林、蒙古櫟矮林、楊樺矮林、其他闊葉矮林9個林分類型，明確了三大主導經營目標，即水源涵養(yǎng)（防風固沙）、木材生產和種苗培育，兼顧發(fā)揮景觀等社會效益。

“在林分類型和主導目標明確的前提下，結合發(fā)展階段和立地條件就能比較準確地設計出適合的經營路線以及具體措施?！蹦咎m林場技術場長趙久宇說，林場注重對自然條件和自然力的運用，盡可能減少人為干預，促進森林正向演替，實現森林高效培育。

而針對樹種結構單一等問題，木蘭林場則采取了建設多樹種良種基地、繁育鄉(xiāng)土珍貴樹種、引進珍稀針闊樹種等措施。目前，林場主要培育樹種由5種增加到20種，珍貴樹種比例由17%增加到22.5%，混交林面積占比提升至52.7%。

自2010年開展近自然森林經營以來，木蘭林場聚焦全球認可度最高的歐洲近自然森林經營理念，立足國情開展本地實踐，繼而改進驗證。到2012年，林場已凝練成本土化的“以目標樹為架構的全流域、全林分、全周期近自然森林分類經營技術”體系。

木蘭林場的森林可持續(xù)經營形成了自身特色，做成了品牌。10余年間，林場完成森林撫育141萬畝次，全場能經營的森林基本都撫育了一遍。通過監(jiān)測樣地分析，撫育后蓄積年平均生長率比不撫育提高了0.8個百分點。

森林經營模式科學多樣

在塞罕壩機械林場千層板分場煙子窯營林區(qū)頭道溝內，抬頭見白樺高聳入云，低頭看云杉、樟子松、華北落葉松幼苗長勢喜人，高矮之間展示出天然次生林正向演替的經營成效。

木蘭林場近自然經營的華北落葉松人工林 木蘭林場供圖

“林場有以樺樹、山楊和柞樹為主的天然次生林33萬畝，占全場有林地面積的28.98%，多為簇狀萌芽更新，森林經濟價值低、生態(tài)功能下降，靠自然演替形成頂級群落的時間漫長?！背娊榻B，對天然次生林，塞罕壩機械林場遵循森林生態(tài)系統(tǒng)正向演替理論，綜合運用自然恢復和人工修復兩種手段，穩(wěn)步實施近自然改造。

再將目光轉向不遠處的華北落葉松人工林?！斑@片是1998年造的林，2021年林場依托冀北山地華北落葉松人工林結構化經營技術成果，開展了不同保留密度的撫育間伐作業(yè)?！背娊榻B，目前該林分為中齡林，采取小強度、多頻度的撫育間伐，保持林分高生長競爭態(tài)勢。

針對大面積人工純林物種單一、長勢下降等問題，塞罕壩機械林場實施高密度初植、多次撫育利用、優(yōu)化林分結構、促進趨向自然的人工林全周期均質化經營技術，通過營造多樹種混交林和樹冠下營造云杉、樺樹、五角楓等針闊混交模式，不斷提升森林生態(tài)系統(tǒng)多樣性、穩(wěn)定性和可持續(xù)性。

“自2023年起，林場造林全部采用混交造林模式?！背娬f，規(guī)劃到2040年，全場混交林面積新增24.4萬畝，總面積達49萬畝，占比超40%。

三分造林，七分管護。塞罕壩機械林場嚴格執(zhí)行造林、幼撫、定株、修枝、疏伐、定向培育、擇伐、林下更新等循環(huán)有序的森林培育流程，整理出同質化森林景觀改造模式、人工異齡復層林經營模式、白樺天然次生林向針闊混交林演替經營模式、樟子松大徑材培育模式、生態(tài)文化林經營模式等一套科學的森林經營模式。

木蘭林場實施的森林流域經營 木蘭林場供圖

如今，塞罕壩機械林場的林木蓄積量為1036.8萬立方米，每年提供的生態(tài)系統(tǒng)服務價值達155.9億元。林場被確定為履行《聯(lián)合國森林文書》示范單位，成為中國森林可持續(xù)經營技術和成果示范展示平臺。

讓每片林子都提質增效，塞罕壩人奮斗的腳步從未停歇?！敖衲晔橇謭觥蝿?chuàng)業(yè)’高質量發(fā)展的第一年?！背娊榻B，按照《河北省塞罕壩機械林場“二次創(chuàng)業(yè)”三年行動方案（2024—2026年）》，林場將擴大森林可持續(xù)經營范圍，新增有林地面積2.6萬畝，完成森林可持續(xù)經營和“盲區(qū)清零”18萬畝以上，營造近自然異齡混交林4萬畝以上，面積比例超過25%。（劉倩瑋）